山雨欲来

作者  吴钩越剑

八师要打仗了。要说打仗，我就会想到两个人，一个古人，一个今人。

古人是读毛主席著作时认识的，那就是春秋时期的宋襄公，此公要和楚人打仗，楚人正在渡河，有人说，大王，好出击了。宋襄公怒曰，难道你没看见楚人还在渡河吗？此公不等刀架在脖子上，是决不开“第一枪”的，被毛泽东戏称之为“蠢猪式的仁义道德”。

至于今人，那就是路人皆知的萨达姆。萨达姆号称百万精兵，恃强凌弱，又欺软怕硬，等老布什发怒了，就撅起屁股，就等着美军一顿狂揍，这是海湾战争；小布什上台，更是颐指气使，萨达姆嘴硬腿软，惟命是从，“飞毛腿”毁完了不说，还领着山姆大叔挖地三尺，“以示清白”。以后，美军的机步二师长驱直入，若入无人之境。萨达姆，雷不埋一颗，桥不断一根。要打就打，要降就降，就怕是“五心不定，输个干净”，这是伊拉克战争。

如果说第一次世界大战是一颗火星引爆的，那是这个“火星”一定是落在了火药桶（巴尔干）上。二战后，美国在太平洋比基尼里扔了好几颗原子弹，也不见三次世界战争。所以，今天再说朝鲜战争是谁打的第一枪，可能永远说不清了，虽然先发制人，对战局的发展肯定会有重大影响，但引起战争最根本原因不在于此。这一点老人家已经给过最科学的定义：战争是政治的继续。

一九四六年春夏之交的中国，是大战一触即发的前夜。抗日战争胜利后，国共两党打了又谈，谈了又打。蒋先生也是“犹抱琵琶半遮面”。攻下四平后，委员长也顾不得这张老脸了。林彪的退却，蒋介石更坚定这样一个信念，打败共产党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难道中国共产党人还会重蹈大革命的的覆辙？用老百姓的话来说，就是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是时，我华东总兵力超过四十万，占各大战区之首。而华东兵力差不多四分之三聚集山东。所以毛泽东有言，经济东北第一，军力山东第一。有些人不论何时何地，说起打老蒋，总是开口敌强我弱，这不是一种科学的历史唯物主义的历史观。在内战爆发之前，山东却是敌弱我强。

在山东能有一种有利的态势，首先是八年抗战的结果，虽然有许多主力部队去了东北，但这一空缺很快又有新四军填补。尽管蒋委员长也看重山东，千方百计调兵遣将，但只有海路能顺畅抵达烟台，陆路由于津浦路开战，铁道被断，国民党军队被挡在山东境外。虽然，老蒋向王耀武许诺，用飞机运兵到济南，但你可设想，以今天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在这次抗震救灾中，我军有万余兵力的空运，已经让世人嘱目了。可以想像，当年国民党的空运能力非常有限，杯水车薪罢了，而且还因为有停战协议约束，还要“偷偷摸摸”，所以在山东境内，国民党的军队暂时还不能占上风。

虽然，兵力上不能占上风，但几乎所有城市和交通枢纽都在蒋介石手中。这个原因我前面说了，这是蒋介石启用了“旧部”的结果。中国抗日战争的胜利，客观地说，国民革命军也是作出了重大牺牲。这方面在一个历史时期，对正面战场的评价是不够全面的。胜利后的果实，谁都想要，这是国共两党坐下商谈的事。但蒋先生不这么想，力大欺人，胜利之果，他想独吞。众所周知，抗战中国民党且战且退，战线在处在中国的西部；共产党的军队且战且进，战线在沦陷区东部。所以毛泽东说桃子熟了，远在峨眉山的蒋介石想摘桃子，桃子好吃够不着啊，但蒋先生有自己的高招，一是下令日军不许向共军缴械；二是让百万伪军重当“马前卒”。

“二鬼子”声名狼藉，纪律败坏，为国人所不齿。但和谈期间，国民党当局又往往把他们推在前面，做一些自己不好出面的“下三烂”的事。当时在山东这些伪军兵力相当可观，我看到有这样一个统计：德州王继祥部约一万四千人；泰安、大纹口宁春霖部约四千人；周村、张店张景月部约九千人；胶县、高密、即墨赵保元部约一万两千人；枣庄王继美部约四千人。这样粗略算来约有四万左右。和谈期间，这些伪军部队在国民党指使下，经常向解放区寻衅，如掠夺粮食、摊派苛杂、囚禁百姓，甚至干挠军调处，枪击执行组人员。在枣庄就发生过王继美部将执行组中共代表甘重斗打成重伤的事件。

面对反动派倒行逆施，有迎头痛击必要。对于即将来临的全面战争，山东我军是有“预案”的，陈毅在向中央的报告中，就提出过“北攻南守”的战略。即以主力进攻济南、青岛铁路沿线的敌军，而对徐州方向的国民党军则采取守势。对此方案，毛泽东以中央军委名义，起草了一个文件，进一步对反击作战作了修整和部署。一九四六年年六月，山东我军这一次作战，史称“讨逆”战役。讨逆战役有被迫反击一面，这是战事起爆的根本缘由；但讨逆战役，也明显有我军主动出击的一面，这在第三野战军战史上说得非常清楚，“在山东地区，为了反击国民党的蚕食和偷袭，先机解决山东境内国民党的孤立据点，求得主力能够集中机动，以便能应付国民党的大举进攻。” 。停战时期，要在军事上争取主动，又不能在政治陷于被动。把锋矛对准抗日战争时期的伪军，无论是有理，是有利、还是有节，都是上策。

这一次对枣庄王继美的围歼战是八师和七师共同完成的，七师动用了二十旅和二十一旅一部，由七师政委曾希圣率领；八师主攻由二十三团和二十二团一个营担任，副师长王吉文率领。二十四团阻击临城出援之敌，二十二团主力为预备队。直接用于攻打枣庄兵力八师只用了一个多团。可见不像大仗。对于，枣庄王继美部到底有多少人，我没有最权威的出处，有说五千的，有说四千的，有说三千的，也有说只有两千余人。在这次讨逆战役中，枣庄之战不像是个重头戏，从第三野战军战史的记述上也看的出来。从规模来看就算如此吧，但对这一仗的重视度却是非常之高，这次战斗的总指挥，是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将军——罗炳辉。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有部电影《从奴隶到将军》，说得就是罗炳辉的故事。

说起罗炳辉，就容易想起粟裕。罗炳辉与粟裕好有一比，两人都是少数民族。罗是彝族，粟是侗族。两人都出身行伍，当的都是大头兵。不像朱德、彭德怀、刘伯承那样是“军校生”。抗日战争时期，都在新四军中任师长，粟在一师，罗在二师。两人同为被中央军委确认的三十六位军事家。如果说不同之处也是有的，罗年长粟十岁，如果是在今天，那么就是说有代沟了。粟裕解放军最老的老兵，罗炳辉当兵时，还没有解放军。当粟裕刚穿上两尺半，罗炳辉可能已经有了勤务兵, 就资历而言，罗炳辉和朱德、刘伯承差不多是同辈。所以，在土地革命战争时期，罗炳辉的声誉和地位要高于粟裕。长征时，中央红军有四个军团，即一军团、三军团、五军团、九军团，一军团和三军团的军团长，我想不用说了吧，九军团的军团长就是罗炳辉。

罗炳辉北上时为新四军二师师长，组建山野二纵时，又任二纵司令员。一九四六年四月，罗炳辉作了陈毅的副手，任新四军第二副军长兼山东军区第二副司令，如果按这样的排序，可以确定罗是整个华东战区的军事首长的“第三把手”。值得注意的是，在解放战争中，第一副军长张云逸一直主管华东军区的军事工作，以我的猜度，陈毅有打算让罗炳辉在野战军中担任要职，这是非常可能的。

罗炳辉的传说在山东的八路军中也有很多。枣庄打响之前，罗和山东军区政委黎玉曾来八师布置工作，返回时，八师作战参谋魏学诚搭车去前方指挥所，有幸在交通车上见到了久仰的罗将军。罗身材不见得的高大，但异常肥硕，一人能占两人的座位，这是给魏学诚留下的影响。

罗炳辉将军在讨逆战役后不久，突发脑溢血不幸逝世。时年49岁。年富力强之年，而身为重兵集团之副帅，也算是英年早世。在抗日胜利的前后，陈毅先后折损两员大将，一是彭雪枫，二是罗炳辉。眼下大战将启，正是陈毅用将之时，故陈毅极为悲情，作祭诗一首：“三军皆雨泣，临穴瞻遗容。立誓有五字：奋斗与君同。将军之风义，于我称师友。患难共朝夕，进德君不朽。”不过，“江山代有才人出”，革命战争烈火中，人民军队将才辈出，粟裕将军就是杰出的代表。在千迥百折的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中，留下一部部战争奇观。

此战的总指挥是罗炳辉，但前线指挥官却是七师政委曾希圣和八师副师长王吉文。王负伤住院时是二十二团团长，出院归队时是副师长了，以后王吉文就是八师的“掌门人”。王吉文是华野最出色的战将之一，在八师威望极高。以至抗美援朝时，三野的一支又一支劲旅都赴朝参战，可把二十二军的将士急坏了，以至抱怨当时的军长。怀念战死的王师长，用他们的话来说，若王吉文不牺牲，军长非他莫属，王吉文一定会带他们参战。若王不牺牲，当军长完全可能，能否赴朝，我看未必。因为二十二军本身就在前线，同理在福建的28军、31军也要坚守阵地。这次抗震救灾济南军区某红军师――铁军，也没有参加朝鲜战争。能不能去朝鲜，这要看当时任务的具体情况。但这也反映了当时将士们一种心情。

枣庄号称山东第一大庄，北指丝山，东逼平川，地处陇海铁路和津浦铁路两线的交汇处。从军事上说，既可是重镇徐州的屏障，又可作挺进山东腹地的基地。这样一个有着战略意义的据点，自然是兵家必争之地

枣庄为王继美部盘据，说起王继美，鲁南百姓恨之入骨，人曰皆可杀。在许多书上只提到此人是汉奸、悍匪，其实他还是一个叛徒。王继美，山东驿县人，家境贫寒，抗战不久，即参加了抗日游击队。一九三九年，王继美经受训，在八路军一一五师驿县支队任排长。就像一九二七年大革命的失败后，中国革命处在一个低潮。当时，许多人离开革命队伍，共产党员的人数锐减。一九四一年和一九四二年是中国抗日战争最黑暗的岁月，日寇的残酷扫荡和蒋介石持续的反共高潮，山东抗日根据地形势恶化，王继美对抗战信心发生了动摇。如果像毛泽东三湾改编时那样，你要走人可以，但把枪留下。这样话，也许王继美还不会走得太远。但王继美不仅逃离，而且是投敌，投敌不仅是自己，而且还拉了一个排，二十多条枪，是可忍孰不可忍。王继美投敌后，对日本人竭尽犬马之劳，对我抗日军民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日本人投降后，王摇身一变，成了蒋军十九集团军的游击纵队的司令。今天不灭此贼，更待何时！

一九四六年的六月九日，经过百日大炼兵的八师健儿，抖擞精神，进入枣庄出击阵地。如果以第三野战军战史为依据，讨逆战役于六月十日结束，那么攻打枣庄是此役的最后一仗，对八师来说，这是第三次国内战争爆发之前，抗日战争胜利以来的最后一仗。

这一仗，在山东战场的国共两军来说，都是一个了结，一个“和平时代”的最后的了结。这一期间，共产党华东党政军首脑人物陈毅等和国民党当局的重臣顾祝同、王耀武等有过多次商谈。恩恩怨怨，是是非非，从此休提，一切沙场再见分晓。

枣庄上空枪声的渐渐滑落中，炮声隆隆响起，人民解放战争的大幕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