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吴钩越剑
新官上任三把火,且不说怎么点火,先看新官。
新官其实老面孔。八师师长阵亡,新任师长很快走马上任。人民军队有前赴后继的光荣传统,八师只有一个副师长,何以祥可以说是不二人选。
何以祥何许人也?何以祥四川西充人。何以祥少小投军,但投的是白军。一九二七年何以祥才十六岁,因家境贫寒,乃当兵吃粮,就在川军扬森部下。军阀混战,又内哄不断,何以祥后又随张轩部闯荡。一九三零年十二月,红二方面军战史有一次很著名的事件,贺龙在走马坪摆了一场“鸿门宴”,将张轩等人拿下,余部二千余人,愿走则走,不愿走则当红军。何以祥此时迈上革命道路。
何以祥最初在贺龙的红二军团七师十九团三营七连当兵,何作战勇敢,多次负伤,身体两次被子弹贯穿,一次是在脖胫,一次是在右腿,想来必竟是在上个世纪的三十年代,现在步枪的子弹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何以祥一九三三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也许是他是从旧军队里出来人,在洪湖苏区那场残酷的“肃反”运动中,竟被诬为“改组”派,险被冤杀。但何以祥确实是个人才,我以为何以祥不仅作战勇敢,还聪明过人,从班长当起,排长、连长、营长、团参谋长、团长,长征前,已是红2军团司令部侦察科科长了,我们知道当时军团长是贺龙,直接就在贺老总手下“当差”,可见是非常得到贺龙赏识的,如果细想一下,这时距离何以祥参加红军也不过五、六年光景。
一九三七年九月,何以祥从延安抗大毕业,要和今天来类比,也就是从军队的最高学府——国防大学毕业了,要委以重任是早晚的事。不久,何以祥就向山西八路军办事处主任彭雪枫报道,彭雪枫立马就给了何一个大队长——八路军山西学兵大队大队长,大队设在山西临汾,有学兵600余人,何以祥亲自教授单兵和班的攻防战术。不要小看了学兵大队,来此上课的多是中国革命史上的风云人物,周恩来、刘少奇、杨尚昆讲政治课,彭雪枫、张震讲军事课。一九四八年一月,何以祥应伤病从华野3纵“挂靴” ,在河北平山县中央医院休养期间,专程向周恩来、刘少奇、朱德总司令等中央领导汇报了华野三纵攻坚战术的经验。谁能想到,早在十年前,何与周等人还有“同窗之谊”呢。
当然这样“教书先生”的日子是有限的,但我们至少会有这样一个结论,虽然我们从何的履历上确实也看不出接受正规的教育,同是战争岁月中,对一个人成长过程也会不同,何以祥一直从事的是军事工作,但与许多指挥员相比,又有其“儒”的一面。抗日战争何以祥任一一五师教导二旅参谋长,山东纵队二旅旅长,山东军区司令部参谋处副处长。参谋处这个部门我是有几分疑惑的,处长肯定不能和参谋长并论。一九四五年八月,何以祥任八师副师长,这和王麓水一样,明显八师师一级的干部是提高一级配置的。随着八师的整编,何以祥走上“军”的岗位是“顺理成章”的,但因为王麓水的不幸牺牲,何以祥只是快走了一步当上三纵的司令。
至于说起何以祥受衔的事,确实是给人以话题的,解放战争的主力纵队司令员授上将的都不乏其人,虽然别人有别人的理由,但不管怎么说,这个角度上看,何以祥没有跟上趟。但何因病痛之故,在解放战争高潮到来之际离开战场,等他再披挂上阵之时,大戏都唱完了,会不会有人拿着说事,亦不可知。何任八兵团参谋长应该是三野时期了,百万雄师都过江了。参谋长这个职务有个网友说得很有道理,这个职务当年是“准”字号的。没有现在这么高。何建国后似乎是有些沟沟坎坎,何以祥任过山东军区参谋长(济南军区前身),六十年代又在浙江省军区任副司令员。直到“四人帮”倒台后,这才任上海警备区司令员,以后又兼南京军区副司令,算是多年“委屈”的一种补尝。网上对何受衔有一个说法,挺有意思的,不代表我的观点,现在谁再去钻牛角尖呢,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现摘如下:
“再比如何以祥被许世友整,何以祥是二方面军出身,四川人,抗战期间配合王麓水带出了一个很能打仗的山东八师,解放战争初期,山东八路都不听陈毅指挥,包括许世友、王建安、宋时轮等,就一个八师坚决拥护陈毅,于是后来陈毅走了,何以祥在许世友手下混,当山东军区参谋长,就被摁在少将军衔上。何以祥是华野十二个主力纵队的12个首任司令里头军衔最低的,别人都是上将中将,何以祥向陈毅哭诉,陈毅竟然说我管不了军队的事情了。”
想来何以祥在授衔时苦脑是有的,但在一九四六年新年伊始,何师长新官上任,信心满满。滕县战斗后,八师又是一个休整,一月八日八师接到命令,第二天部队运动到台儿庄西南地区,眼下又是两军对垒,这是何以祥接掌八师大印的第一仗,要打好,还要打得漂亮。但没想到头把火把政委给点着了。
说了一号,自然是轮到二号了。这就是说,要想和王麓水当师长时一样,一人就把家给“当”了,这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丁秋生来任政委,在当时八师许多人眼里,甚至比何以祥任师长更理所当然,丁秋生是鲁南军区的政治部主任,而八师与鲁南军区本是一家,所以说丁政委可说是这支部队的“老人”,论与八师的关系比何要铁得多。这样,八师军政主官,都配置完整,接下来就看两人同心协力了。
一个连队的指导员,上课也好,谈心也好,归根结底是为了培养连队的战斗精神。至于带不带敢死队冲锋,要看实际情况。第四次中央苏区反围剿,当时丁秋生任四师十团机枪连指导员,在一次反击罗卓英部的战斗中,丁还真带过敢死队冲锋,冲锋中丁秋生顺手拾起一顶钢盔戴上,战斗中只听“当”一声响,一颗子弹穿透钢盔,子弹紧挨头皮,一次下意识之举,救了自己一命,这一回算是有惊无险。
是这样的,比起何以祥的“川军”来,丁秋生的“湘军”就更显得根红苗壮了。丁秋生是湖南湘乡人,和当年毛委员的家乡很近,丁秋生家是赤贫,从小在在安源矿上做苦力,这样的人参加革命还不“玩命”干。在第五次反“围剿”中,丁秋生差点革命“到底”了。在广昌最后一天的战斗中,丁秋生身上多处负伤,最严重的是左胳膊的动脉被打断,由于失血过多,昏迷了7天7夜。一个团政委可不能随便就丢了,师里专门组织了8个人的担架队,日夜不停,轮流抬着赶往瑞金医院,傅连暲院长亲自做手术,才保住丁秋生的生命。伤愈后,丁秋生在中央红星纵队当民运干事,中央红星纵队实际中央机关护卫队,所以经常有机会和毛泽东等人接触。据说丁秋生遇上了一件让他很“窝心”的事,最后竟然“惊动”了毛泽东。
抗战爆发后,丁秋生和何以祥一样都在“国防大学”就过学,不同的是,学习尚未结束,八路军后方政治部主任谭政就找他谈话了,组织上决定要他去军委工程学校任政委。但丁秋生一心想上前线,不想当“教书先生”,好说歹说,死活不从。最后谭政下了最后通谍,说:“你这样违抗命令,是要受处分的。” 丁秋生也干脆回答:“处分我也不去!”这真让谭政左右为难了。毛泽东听说了这件事,非常严肃地说:“下了命令不执行,那怎么行?军队是有纪律的。管军队要严 ,管干部更要严。不服从命令要处分!”谭政说:“丁秋生是想上前线,积极性是好的。丁秋生同志主席是了解的,是不是不要处分了?”毛泽东说:“越是身边工作的同志,越要严。”于是丁秋生受到党内警告处分,军委撤消了对他的任命,他被调到八路军留守处巡视团任巡视员,后任抗大政治部组织部干事、股长、政工干部训练队队长兼指导员、分校政治部党务科长。他还到中央党校学习,学习期间。接到命令,重新任命他为军委工程学校政委,这次他立即到任。一年以后,他被调往山东,任八路军山东纵队1旅政治部主任、鲁南军区政治部主任。这件事不知是真是假,但那种热切盼望上火线,不屑呆在后方的心情,至少是可以说是符合“历史真实”的。违反纪律,被处罚的莫过于许世友吧,“判刑”一年,“出狱”后,许不是也来到山东抗日前线了。
丁秋生建国后,“理所当然”地被授予了中将军衔。不久,丁秋生改行,干起了海军,是北海舰队的第一任政委。北海舰队当年真不能小看,这可是海军三大舰队的“大哥”。一九四五年十二月底,丁秋生来八师任政委后,第一仗就是和何以祥打嘴仗,还争得脸红脖子粗,让周围的参谋干着急。
师长和政委上火,都是为了打仗。具体说,何以祥要“慢”打;丁秋生要“快”打。慢打有慢打的理由,刚进入战区,敌情不明,方位不清,不打则已,打则必胜。我说过,何以祥是属于工于算计的人。其实他这么想,也是受到参战团队和参谋作战部门的意见的影响,觉得今晚发起战斗,怕是会没有结果,建议上级推迟一天。而丁认为,这不是八师一个部队的事,有这么多部队在行动,他动你不动要误大事的。如果这个题,拿到今天来解,我想天平还是会倒向政委,所以我们对这场战事,还是要有所了解。
对此第三野战军战史有这样的记述:“一九四六年年初,国民党徐州绥靖公署为抢占战略要点,夺取有利阵地、分割山东、华中解放区的联系,又调集十万兵力,以第五十一、第五十九、第七十七军分左中右三路向鲁南解放区进犯。” 是时,津浦路沿线的战事基本告一段落,停战协议即将生效,能捞的只能赶紧捞。蒋介石调兵十万,陈毅亦调兵十万。除山野七万精兵,还有鲁南、滨海两到三个警备旅。陈毅对这一仗也是非常看好,乘势拿下兖州、韩庄、枣庄,把北犯的三十三军压回徐州。为确保取胜,还从粟裕处搬兵,把华中野战军的王必成的六纵也调了过来。而是时八师进入台儿庄西南地区,与远道而来华中六纵将在今晚发起攻击。是打还是不打,两位主官各抒已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看官,我想问一个似乎有些无聊,实在又非常幼稚的问题,师长和政委到底谁大啊。接下来,这个问题就明了了。参谋魏学诚就在他们身边,他是这样回忆的:“沉默良久,丁说:‘这样吧!我们是和华中六纵配合行动,可派人同他们联系,建议都推迟一天行动。如他们不同意,我们也只能今晚行动。’ 何同意这个办法,马让我立即带一名骑兵通信员到六纵去联系,并派人去骑兵排带一匹马过来。” 既然这个事在八师决定不了,那就把球踢给王必成了。
魏学诚参谋见了王必成,这事前面已经说了,但王必成对八师的意见不加任何考虑,就一口回绝了,他的观点是,我打得,你为何打不得?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早在一九四六年初,山东野战军和华中野战军就有了第一次“亲密”接触,我过去一直以为是在一九四七年的鲁南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