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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想沙场——话说二十二军(六)师长之死
2008-05-16 21:36:10.0

 

 

师长之死

 

作者  吴钩越剑 

 

一九四五年十二月十三日,八师师长命殒沙场,卒年三十有二。  

师长姓王,名麓水。这在前面都说过了,其实叫他政委也没错,王麓水原本是鲁南军区政委,来八师任政委,代师长,不久正式任命师长。但通常都以军事首长为一号首长,所以大凡军政一肩挑的首长,往往以军事上的职务称呼。这样军政一肩挑的首长,在人民解放军中也不是没有,北上的一纵,政委去了东北后,司令员叶飞就“大权独揽”了。这虽不是特例,但确实不多见,这一是中国共产党的军队特有的军政体制,二是这样军政双优的人材堪称凤毛麟角。王麓水,人中英杰,据说毛泽东都说他是个“将才”,人才难得,可惜英年早逝。

王师长英年早逝,倒在战场,按古人的说法叫马革裹尸,马革裹尸是军人的悲壮,是军人的荣耀,也可以说是中国传统军人理想归宿。但“马革裹尸”还是为了还乡,王麓水何处是故乡,家在安源萍水头,江西萍乡是土地革命时期的一块红土地。王麓水原名王培岳,1913年生人,虽家境贫寒,但还是读完了小学。那年头,有小学生的学历不容易了,俗称小知识分子。知识分子闹革命,起步就高,王麓水少怀大志,一九二八年就参加了共青团,从事过许多革命活动。1929年(一说三零年),王麓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从此他走上了戎马生涯。

一九四三年春,是鲁南军民抗日斗争最艰险的日子,根据地大面积缩水,军区机关都退到了天宝山区。正是在这个时候,王麓水临危受命,来鲁南军区任政委,同时兼任鲁南区党委书记,这就是在教科书常提到的一元化领导。今天省委书记、市委书记,县委书记任省军区、军分区、武装部党委的第一书记,这是党指挥枪的象征。中国革命是以武装斗争为主体的,毛泽东就干脆说:枪杆子里出政权。可以说在战争年代,共产党就是八路军,八路军就是共产党的。来鲁南军区后,王麓水为恢复和扩大根据地作出卓越贡献,深受军民爱戴,由于中国革命是以土地战争的武装割剧起步的,抗日战争的根据地是其延续,一块根据地的领导人,是该地区的核心,威望之高,民心之爱戴,是今天的人们是无法想象的。所以陈毅说:“麓水同志以善战爱兵爱民见称,故阵亡之日闻者莫不流涕,不愧模范党员,永垂不朽。”           

和平时期军队从中心走向“边缘“,这是规律,应该是这样的,除非是在非常时期,如实施军事管制。但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二十二军整编为舟嵊要塞区时,政委还兼任舟山地委的第一把手,刚好和今天倒个,真是“上马管军,下马管民”。当然,这也是个特殊的历史时期,舟山在南京战区的地位非同小可。想起父亲说过的一件事,那一年他去南京开会,南京军区副司令员钱钧坐在前几排,钱来检查工作时与我父亲有“一面之交”,时隔多年,他还能记得, 老将军非常热情,还特意转出来,和父亲握手说:“呵,前线的同志也来了。”

一九四五年八月,在抗战胜利前夕,鲁南军区的两个主力团,再加上三个军分区的独立营组建第八师,这是鲁南军区的全部精华,在八师主官的任名上,山东军区首长迟迟不拍板。但最后还是敲定王麓水,不妨看一下当年几个兄弟师的主官的任命。一师师长梁兴初是军分区司令员,二师师长罗华生也是军分区司令员;三师师长王建安则是鲁中军区司令员;四师师长廖容标亦为军分区司令员;五师师长吴克华为胶东军区副司令员;六师师长聂凤智又是军分区司令员;七师师长杨国夫为渤海军区司令员。八个师长有七个司令,仅从一点来看,八师师长由政委来担任,不能不说是例外。

“例外”是相对于“惯例”而言的,这总是得有个缘由,许多后人会有不解,任命八师的军事主官,军区政委难道比军区司令更合适吗?所以还得回过头来看看,鲁南军区司令员是谁呢?张光中,张光中对鲁南来说,应是再熟悉不过了,张光中的家在江苏沛县,紧挨山东,和汉高祖刘邦是老乡。张光中师范毕业,如果过去填表,出身应该是学生,张光中参加革命很有资历,入党比王麓水还早一年,同样是干革命,政委是行伍出身;司令员却是以“地下工作”启步。张光中拿枪杆,还是在抗日烽火中的一九三八年,这一年,张光中拉起一支队伍,名曰苏鲁支队。但从张光中一生的履历来看,在军界好像没有过多施展才华,建国后早早改行,连受衔也没赶上,张曾做过家乡的父母官——徐州市的市长,以后又当检察长,最后任的是江苏省政协副主席,可能是在文革以后了,政协我现在也不能说是“正闲”,但多也是为年老体衰的时候留着的,说是二线总是没有错的。一般来说,半路出家,即使干得不错,以后在军界发展也是吃力。让张司令来掌八师,好象没有疑问——难。

山东军区在组建八个主力师时,有什么长远考虑呢?这我不清楚,没有发言权,但可以肯定说,这八个师长都不是等闲之辈。八个师长有三个“正军”。王建安建国后授的是上将衔。七师杨国夫是军区司令,到东北后的情况,有兴趣的朋友也可查一下,我对四野战史不太熟,印象七师也有个“膨胀”期。如果一个市委副书记又被任命某县县委书记,人们常说有“高配低就”,这也不奇怪。但王麓水来八师不属于这一类情况,华东野战军的三纵,不是“八师”升级,八师的指挥机关本来就是鲁南军区“前指”,而是将八师的这顶“中军帐”移到了三纵,而从此以后八师就进入到一个“后八师”时期。我想可以说,八师在组建之初,就为部队的发展留出了足够的空间,对这样一支有着许多期许的军队,对于指挥人员的慎重也是可以想见的。

王麓水成长于红土地,根是红透了。但说王有没有参加过井岗山的斗争,我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史料,井岗山红军主力在一九二九年一月就下山了,所以这个问题我有些疑问,有待考证。但王麓水参加了苏区五次反“围剿”是不用怀疑的。以后参加了千山万水的长征, “七七事变”后,任八路军第一一五师三四三旅六八五团政训处主任,政训处是按国民革命军编制而言的,实际就是我军的政治部。国共合作,国民党只给红军主力三个师的番号,每师两个旅,每旅两个团。六八五团的前身是红一军团二师,就是今天大红大紫的济南军区某红军师。在平型关战斗中,王麓水身负重伤。虽然是九死一生的过来之人。翻开王麓水履历,王从士兵起一直到旅政委,多担任政治军官,还有一个职务,让后人很有些惊心,“特派员”,这王麓水也干过,确实王是坚定的布尔什维克。但王麓水是“文官武相”,身高体壮,浓眉大眼,一脸络腮胡,很容易让人想起猛张飞。对于王麓水的形象,好几篇回忆文章都是这样说的,以常人的思维定势,他更像是一块武将的料。

前面说的“例外”与“惯例”,视角都是放在我等局外人身上而言的,“业内”也许会不以为然。近期,军报有文章谈政治干部的军事素养,指出战争年代军政干部的互换是非常自然的。其实,只要看看历史,我军从政工出身战将那是太多了,邓华、杨勇、杨成武、王震、王建安都有政治委员的经历,前国防部部长战斗英雄迟浩田也是,王近山都成“王疯子”了,他也当过政委。五月二号晚,我有幸看了大片《集结号》,原来如此啊,不愧商业大片啊,我眼睛也要瞪圆了看了,这是什么坦克啊,炮口还戴着制退器,狙击手,狙击手,那年头知道什么是狙击手啊,奇怪的是还上来一个要尿裤档的指导员,不是不可能,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士兵突击》有个指导员,戴着眼镜,退回去半个世纪,《集结号》号指导员还是个眼镜,指导员成了“眼镜”一族。这指导员的心里真冤啊,本是要他来指挥作战的,编导偏要他怂。商业片说一千道一万,是想来赚钱的;指导员说一千道一万,是要你来带“敢死队的”,让别人死,自已不想死,忽悠谁啊!

毛泽东同志说:“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和平年代也有奋斗,也要有牺牲的准备,何况在战场上。彭雪枫将军是怎么牺牲的,不就是一颗流弹。据说上甘岭,榴弹炮弹还撞上飞机呢。我父亲曾说,他见过迫击炮弹扎人大腿的,幸好还是颗哑弹。那么,王麓水是怎么牺牲地呢?还是要先说一下八师柏山战斗后又有哪些战事。鲁南开战以来,津浦前线野战军连战连捷,界河大胜后,陈毅又把目光对准了国民党正规军陈大庆的97军,第三野战军战史记载如下:“第八师首克官桥、孟家仓,歼陈大庆部暂编第2师2000余人,迫使日军300余人投降。”值得一提的是,八师在官桥还发了一点“洋财”,缴获山炮两门,炮弹600余发。可见,当时我军装备确实简陋,主力师尚且如此,第一次总算有了重火器,师炮排立马升级为炮连。九旅攻击临城未果后,陈毅又下令在四旅、九旅、七师配合下,八师务必在一周内拿下滕县。

滕县,就是今天的滕州,你对台儿庄总是听说过的,当年中国军队与日军在此有一场大血战,其中滕县之战尤为惨烈,一支川军浴血拼杀,残垣断壁,尸骨迭城,电影中这个场面真让人挥之不去。这时的滕县守军有暂编第一师三个团,伪军改编的新编第1师3个团,加上炮兵营、特务营、留守处,共有兵力8000左右,由国民党第十九集团军副司令徐良坐镇指挥。虽然,滕县城高墙厚,明碉暗堡,沟壕纵横。但从战斗过程来看,根本算不上恶战,如果和以后泗县相比,甚至还不能说是激烈。前后三天,前两天扫清四关,十二月十三黄昏攻城,其实一个晚上全部解决,以伤亡四百人之代价,毙伤敌一千余人,俘敌七千余人,一个师长击毙,一个师长投诚,只有徐良翻墙脱逃,一个炮兵营六门山炮尽收囊中,八师大胜。

八师胜是大胜,但大胜中有大悲痛。第三野战军战史是这样记述的:“在攻克滕县的战斗中,第8师师长兼政治委员王麓水亲临前线指挥不幸光荣殉职,时年三十二岁。”师长的牺牲对何以祥来说是太突然了。王师长刚离开师部不到半个小时,就接到二十二团的报告,“他们说王师长在前沿阵地抵近城墙观察敌情时,被敌人发觉,遭到炮击。一发炮弹落在身边,他被炸成重伤,当场牺牲。”这是何以祥的回忆文章。也许是情急中报告细节不那么准确,也许何以祥电话中没有听得太清楚。

王麓水去前沿阵地中炮牺牲是事实,但南京军区原炮兵副司令员魏学诚将军的记述的更具体,因为他当年就和王麓水在一起。王师长来到东关的二十二团后,就和王吉文团长上了前沿,因为东关是主攻方向,各级首长分外重视。在返回途中,而且快走到了二十二团指挥所的门口,一位值班参谋前去向王师长汇报战情,王麓水就停了下来,王团长站在一边,几个警卫员也在周围,突然飞来一颗炮弹,两位首长重伤,六个轻伤,魏学诚和两个通迅员没事,王麓水因伤重,很快就牺牲了。这事要说蹊跷也真蹊跷,这颗炮弹不像是瞄准射来的,一是城里根本看不到目标,就是看到目标也有个修正,这是军事常识。虽然炮弹落在人群中,其实威力不大,最多“八二”口径的迫击炮弹,但杀伤却是两位首长。王吉文团长伤愈出院后,升任副师长,不久当了八师师长,历史若是过于惊人的重演,我不得不提这两个字——宿命。两年后,在夺取济南商埠的战斗中,又是一声轰响,师长阵亡,团长重伤。一个主力师,两任师长血洒疆场,在人民解放军战史上绝无仅有。

王麓水牺牲后,第三野战军战史有这样记述的:中共中央领导人发来唁电,称他“功在人民名在史”。这样的盖棺定论是崇高的,尤其是出自中共中央的领导人之口。王麓水是我军在抗战以后第一个阵亡的正军级干部,王身居高位,且很有“人脉“,他牺牲后,从大本营里发来许多唁电,也是可以想见的,但这个中共中央领导人是谁?不得而知,如果以今天眼光来看,新闻媒体要在哪个层面上才能称作是中央领导呢,是政治委员?是政治局常委?

师长阵亡,无疑是会给八师带来创伤的。但创伤是一时的,但对他身后这支劲旅的影响却也许就是二十年。著名战斗英雄张明曾说,他生平最佩服的就是两个师长,一是王麓水,二是王吉文。所谓名将,首先是他的人格魅力,崇高的人格魅力对部属的影响,是无论多么精妙的战术,多么威猛的火力所无法取代的。不能免俗地设想。以王麓水对革命事业的忠诚,戎马生涯的功绩,军政双优的能力,智勇双全的秉性,若不战死,无疑是一颗闪亮的将星,建国后,极有可能问鼎战区主帅,名将和劲旅辉映,也是合情合理,人们所希望的。

滕县战斗发起之时,北上的新四军一纵已正式接到通知,停止进军东北,直这个时候,山东野战军正式“挂牌”。滕县战斗结束后,山野八师在此役中的“大戏”已基本唱完。一支真正雄师,不会因主将的阵亡而踌躇不前,眼下八师严阵以待,整装待发,津浦路徐(州)济(南)段战役的收官之战又要打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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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18 14:1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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