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不是在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这一战也不是在波澜壮阔的解放战争;这一战很难确切的说某时某刻打响,这一战却可以说在几点几分结束;可以说,这一战是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华东战场的前奏,也可以说,这一战是八年抗战落幕后的余响……
这一战如果按战史中说法,称其为津浦路徐(州)济(南)段战役,如果从作战性质上看,也有称其为津浦线阻击战的。要是在战役前面加上“著名”之类的定语,各位该要说我矫情了。这一仗历时三个月,远远超过也是在这块土地上开打的淮海大战。但从规模上、从对抗的强度上看,这样的仗,以后多了去了。但此役的重要性也是勿庸置疑。这一仗直接导因还是因为东北,进军东北,关乎整个战争的走向,“先机”被谁所占,是有决定性意义的。我入关大军,从山海关起,一退再退,退到北满,林彪还是能“三下江南”,扭转战局,也就是说,你想退,也得有个可退之地。
从战略上说,毛泽东是高手,蒋介石也不是低手。东北重要,他能不知道吗?和谈是排兵布阵的最好时机,是时,国民党在云、贵、湘、黔军队水路、陆路同时展开。入鲁后步步推进,至十月中旬,第十二军、第九十六军占领了济南;九十七军已抵临城附近;而吴化文部被国民党收编后,尤为积极,其主力一军分别占领滕县、兖州、枣庄等地。国民党的企图非常明显,打通津浦路,一箭双雕,既大大加速了向华北、东北的调兵,又可将山东解放区与华中、华北解放区割裂。
有一个挺逗的小品,演员范伟有句台词,“做梦得大奖了,谁信啊!”胜利了,和平了,不打仗了,谁信啊!毛泽东不信,蒋介石也不信。
前面说了,鲁南抗日根据地周围有几个日伪据点,说起邹县,我张口就是没听说。真是惭愧,岂是惭愧,多少是要汗颜了。邹县,孟子故里,孟子亚圣人啊。要打仗了,这一下真要惊动孟夫子了。为何要惊动孟夫子呢,这是因为国民党第十九集团军陈大庆部正在滕县集结,而吴化文一个团更是腿快,已经进了邹县城,邹县是津浦路上的一个重要关口,这火车一叫,陈大庆几万人立马就进济南府,津浦路徐济段战役第一仗就是在这样背景下打响的。
这一仗在第三野战军战史中是这样记载的:“十八日,战役发起。第八师首先向邹县之敌进攻击,经两日激战,于十九日攻克邹县。”八师在一个月前打过县城,那就是峄县。这次打邹县也是县城,如果说“城”,邹县还不如峄县大,但这一战从性质上看,是完全不同的。打峄县打的是伪军,这时“大鬼子”都自身难保了,还顾得上“二鬼子”。打邹县,据亲历者说,敌军建制杂乱,有日军、有伪军、有国军,还有两股土匪,日军也有两部分,一部分是我们常在银幕上看到“皇军”,还有部分是铁道警备队,也许是日本军队里地方部队。日本兵也挺会整的,“正规部队”和“地方部队”的军装都不同,这我也是头回听说。这一仗主要对手是吴化文部和不到两百人的日本兵,按何以祥说法,其余部分武器装备太差,连“土八路“都瞧不上眼,可见是纯乌合之众了。济南战役吴化文起义后,对部下说,“我们现在是从良了”。抗战胜利后,吴化文从伪军变为国军,不知道他怎么说的,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中央政府的军队,共产党想拿我,是要掂量掂量的。峄县这一仗,从县长到团长,全被逮住,这一仗,吴化文手下的这个团长被击毙,用中性的词来说,就是阵亡,可见作战的激烈程度是有所提升的。
攻打邹县的战斗,一说是清晨打响,一说是晚上打响的,从八师作战特点上看,也不仅八师,可以说当时人民解放军作战都喜欢夜晚,夜战是我军的法宝,现在夜战成了我们对手的“法宝”,真是此一时,彼一时。细节不去追究了,主攻还是二十二团,其实也谈不上主攻助攻了,基本上由二十二团包了,说是“基本上“,是因为师特务营加强给二十二团两个连,另外二十四团有一个营用来包围东站的日本警备队,其实就是监视,一个营要吃掉警备队还是有难度的,等二十二团打完城里的,再腾出手来。八师还是将大部分兵力用作破路或者阻击援敌上,拿下邹县没有把它当回事。
二十二团的突破口放在东门,打得还是很顺手,几声爆炸声,城门就打开了口子,据何以祥的回忆,只用二十几分钟,二十二团就突了进去。巷战一直战至第二天下午,吴化文终是伪军“出身”,好死不如赖活,最后西关的一个营举白旗了事。三下五除二,秋风扫落叶,但还是这句话,对付日本人还是要费点力。在东门口有一座大楼,有一个鬼子中队驻守,叫米仓中队(何以祥的回录)。米仓中队这时只有五十来人,叫米仓小队还差不多,想来大半官兵已为大东亚圣战而“捐躯”了。我想是不是日本军队的纪律性也太强了,这时已经是快十一月了,日本投降有两个来月了,你投降了八路军,还怕回不了日本?但鬼子确实顽固,最后解决是十九日的下午,大楼里的鬼子不断向处射击,二十二团长亲自前来指挥,王吉文很有心计,他一面让人喊话,一面让两个战士穿上便衣,沿西北角夹道偷偷摸到大楼下,拉火迅速跑回,这时鬼了叫啊,跳啊,都来不及了。这两包炸药威力肯定不小,一声巨响,整个楼都塌了下来。作战科魏参谋随二梯队进入倒塌的楼中,只见几个灰头土脸,有几个头破血流的日本兵正举手投降。最后,捉了九个鬼子,还有四十几个都被压死在大楼里。我说这批日本兵死得很冤,肯定是那个米仓不想投降,让一些还盼能回国的日本兵送了命。
王吉文见此大喜,连说:“好!现在是要解决警备队了,叫俘虏带一封信去。”但鬼子接到信后,并没有立刻放下武器。于是,王吉文决定“催一催”,一发炮弹过后,警备队信号楼浓烟四起,鬼子警备队在威力的压力下,终于就范。这是一个版本。另一个版本说得就更有意思了,那是十九日晚,警备队已被围了三天了,作战科参谋魏学诚想去看个究竟,走到站台南侧的一间货房时,发现有人沿铁路过来,一面走,一面喊,魏学诚听来就是咿哩哇喇,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时,有一个年轻的战士和他对起话来,并告知连队干部,这是鬼子要投降了,派来联络人接洽。于是,由鬼子带路,魏参谋几个干部一起前住警备队。途中,魏参谋好生奇怪地问小战士,他怎么会日语,战士回答,参军前在城里做过小贩,和日本人交道多了,就学了几句。可见也是自学成材,聪明人到处都有。这两个版本相差太大,但日本兵投降事实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
令何以祥高兴的是,自这个警备中队投降后,附近日本军队有些受“感染”,多米诺骨牌似的有接二连三的日本人开始投降,亲历者都提到了受降时日本军队的一些情况,也许对他们来说,都到这份上了,鬼子还装什么蒜啊。比如何以祥写道:“蓄着黑胡子、戴着白手套日军中队长领队投降,恭恭敬敬将一把鲨鱼鞘指挥刀平端在手山,送到王团长面前。王团长讥讽地说:“你们的投降动作训练得很好嘛!”何以祥不会在现场,这事也许王吉文对他说过。
看过《铁道游击队》连环画的人,也许还会记得在书的末尾有这样一副画,也是日本军官呈上军刀,以至这样一个动作成了日军投降的标志。其实,这是日本军队最无奈之举。当年八师作战科参谋魏学诚也有对受降的回忆,他是这样写的:“我受降部队已先列队在那里等候。日军中队长将队伍整理好后,依次喊口令将枪、炮摆放置在队前,将子弹、手榴弹、炮弹等放在武器边,整理好服装,向后转前进十余步再向后转,喊立正后跑步向我团首长报告,请求准予留下他的指挥刀,未被允许后他将指挥刀放下。全套动作按部就班,很熟练,想是他们受过此种训练。”这是在二十三团在界河受降的情况。我想,日本军队作为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是无庸置疑的。
我手头有一本《华东雄师》,是根据回忆录和有关资料编著的,我觉得真实度很高。其中也有写这个时期,新四军一纵入鲁后受降的事,不妨我再叙述一下。说的是因为津浦沿线国共两军的交火,一辆日本军列被我所阻,车上日军是洼田旅团独立警备大队第六十大队的约五百名官兵。在我争取下终于投降缴械,这个大队长也挺逗……
他见蔡团长在投降书上要签字,胆怯地说:“团长阁下,据我所知,八路军部队由政治委员负主要责任,请政治委员一道签上名吧!“还真把蔡团长说愣了,因政委有事不在。副团长陈有生是个老红军,这时倒机灵,说:“我们蔡团长是兼政治委员的”。
……
“团长阁下:我有个请求,我们担心老百姓会报复,请充许我们暂时留下刺刀!”日军大队长苦苦哀求着,他的眼眶里闪着泪光。
……
军官向士兵这样说:“这个战争我们失败了。但只要我们活着回国,武器还可以再制造出来。让我们用锉刀把国花磨掉,樱花是不能受屈辱的。”
一支何等骄傲的军队,在走向穷途末路的时候。失败者也有失败者的自尊,胜利者要有胜利者的宽容。蔡团长答应了这个大队长的请求。
这个团,就是以后二十军一七九团。这个蔡团长,说来也是我的老团长啦,我在这个团有过几个月服役。蔡团长就是蔡群帆,建国后,在上海警备区任副参谋长。其女多年前与我在一个单位,很熟,名字就不说了。
除界河之外,还有十里铺、下看铺等据点的鬼子也向八师缴械,前后加起来有人员三百六十余名,按何以祥的说法,是“开创了山东日军向我军大股投降的新记录,当然这是指一九四五年的十月下旬。更让何以祥兴奋的是“从我们八师来说,在邹县之战缴获了九二步兵炮两门,平射炮、迫击炮四门,八八式小炮十七门,轻重机枪四十余挺,使部队首次大量装备了日式武器”
这一仗意义正如何以祥所说的:“攻占邹县,是津浦路阻击战的第一个胜仗,截断了蒋介石军队的北上通道,所有集结待运的数万敌人都被堵在滕县一带,扩大了我军作战的战场。”对于这一次胜利,毛泽东也非常欣慰,对山东作战作了进一步的指示,电文中提到:“接陈毅、黎玉电,我山东第八师占领邹县,控制铁路四十余里,歼灭顽伪二千余人,并准备歼灭续进之顽敌。
邹县是陈毅在山东的打的第一仗,八师不负重托,旗开得胜。进入十一月后,新四军各路人马也纷纷进入山东,先后投入作战,不断有捷报传来,陈毅大为宽心。八师拿下柏山后,陈毅又接来报。听完之后,陈毅默然良久,说了一句话,这真是一言既出,语惊四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