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想沙场----话说二十二军(二)桃子熟了
2008-05-04 11:43:08.0

山姆大叔非常大气地给日本本土喂了两颗原子弹,而老毛子却毫不客气地席卷了日本人在中国东北最后的老本。利好!真是空前的利好!中国共产党各战略区迅速升起“最后一战”的信号弹。于是,钢枪已擦亮,军号已吹响,只是当你出拳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躺在了地上。

公元一九四五年八月。中国,是一个“桃子熟了”的季节。

“反攻!”,从逻辑上看很难成立,白旗在夕阳下无力的晃动着,表明他只是一个曾经的对手。如果站在历史的断崖,你永远有许多难解的迷团;然而只要在岁月的帏幕里穿梭,你多少能听到些许遥远的回声。“桃子熟了”,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吗?这是我小学课文中的一句话,岁月悠悠,弹指间,往事如烟,又恍如昨日。毛泽东,真语言大师也。

“这个命令你是下错了,而且错的很历害。我们不得不向你表示,坚决地拒绝这个命令。”与其说朱德愤怒了,不如说毛泽东愤怒了,与其说毛泽东愤怒了,不如说八路军新四军将士愤怒了。这篇电文虽然是以十八集团军总司令朱德的名义发给蒋介石,但文风完全是“毛式”的。之所以让共产党人怒不可遏,是蒋总司令自八月十一日起连发几份命令,国民党各战区部队“积极推进,勿稍松懈”;十八集团军“原地驻防待命,勿再擅自行动”:伪军则“维持治安,保护人民”:并严令日军总司令冈村宁次:“中国境内之非法武装组织擅自向日军收缴武器,应负责作有效防卫;如果各地为股匪所占领,日军应负责任,并应由日军将其收回”。是的,八年抗战,桃子熟了。不能说国民党就没有摘桃子的份,但你不让共产党摘桃子,这天理何在?蒋介石远在峨眉山,想摘桃子,无奈手长腿短,只能想到“曲线救国”的弟兄。山东的伪军第三方面军总司令摇身一变,立马就是国民党济南“绥靖”区司令。于是,吴化文也成了“受降”仪式上的座上宾。得知此事,山东军民无不义愤填膺。吴化文真是个人物,和共产党打打杀杀,但一条暗线始终若即若离,最后成了共产党的“座上宾”。

山东八路“看上”了徐州,还是小意思,不算什么,新四军还“看上”上海了呢。中共华中局书记、新四军政委饶漱石发表声明,委任粟裕为南京市市长、委任刘长胜为上海市市长。但中共中央很快打消了占领交通干线和大城市的念头,条件不成熟,也是实力所然。八师逼近徐州时,二十二团团长王吉文和政委刘春甚至晚上还登上了九里山,眼望灯火明灭的徐州城,我想一定会有感叹的,真是一颗肥硕的桃啊!八师二十三团攻打贾汪时,日军对贾汪果然很“负责”,据八师作战科参谋人员的日记中记载:“二十三团攻入贾汪据点遭日军顽抗未克。”天皇已发布投降诏书,按说日军还有多少斗志昵。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小鬼子比伪军强是没说的。贾汪是个大据点,一时半晌也拿不下,鬼子早早晚晚得回老家,犯不着拼消耗。

前面说了,攻打贾汪的任务是从警备九旅十八团手中接过来的,当时我父亲在该团七连任指导员,对打贾汪曾有撰文,现摘其中一段以佐证:“就在我们积极准备组织攻击贾汪南门的时候,却接到要我们撤出战斗,去执行新的命令,说是攻击贾汪的任务上级交给鲁南来的主力部队了。对此,当时可真有点想不通,因为大多数干部、战士都是贾汪附近人。在贾汪周围战斗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们熟悉贾汪的地形和人情。而且我们已扫清了贾汪外围,就在我们占领砖瓦厂,准备攻击南门的时候,我们的一营也接近了贾汪北门。当时那边的枪声手榴弹爆炸声,我们听得清清楚楚的。因此,对攻下贾汪我们还是很有信心的。所以命令我们撤出战斗,确实感到惋惜。”父亲的惋惜里还有痛惜,七连二排长池景海在战斗中牺牲。池景海与我父亲情意甚笃,是我父亲入伍时的班长。池景海说话爱脸红,人称“池大闺女”。

八师因贾汪日伪拒降,撤出战斗也是迫不得已,但又是明智的,如果作个比喻,徐州这颗桃虽大,却是在墙外,自已院内的桃还没摘尽呢。于是,八师赶紧杀了个回马枪,鲁南根据地周围有几个日伪据点,说它小只是相对城市而言,这些地名山东人耳熟能详不足为奇了,其实有几个,你可能也知道的。台儿庄你总应该知道的;你听说过枣庄,我也不夸你知多见广;滕县么?如果真不知道,多少有些遗憾,台儿庄就在滕县,滕县即今天滕州市,人口二百万,号称神州第一县;至于邹县,就不说了,我也是刚听说;还有一说的就是峄县,峄县当年被称为鲁南第二大县,我想如果对战史有些兴趣,那么,峄城北数十里外有座山名叫抱犊崮,就非常值得缅怀了。抱犊崮,地势险要,多年来一直是八路军苦心经营的“山寨”,一一五师入鲁后,成了鲁南抗日根据地的核心。这个话题不展开了,但前面说的几个县城,正是以后八师要大动干戈之所。

首先“开刀问斩”的就是峄城。要插一句的是,在打峄县之前,八师和鲁南军区正式“分家”。司令员张光中和军区参谋处处长来光祖回军区,何以祥副师长到职,八师参谋处主任由鲁南军区作战科科长马冠三担任,二十二团政委任八师政治部副主任,这个副主任,只是一个过渡,很快“转正”。这样我们大致可以了解,八师是在鲁南军区部队出击途中组建,到此指挥机关基本完善到位。

一九四五年的九月十一日晚九时,攻打峄县城的战斗打响,由二十二团主攻。战史看的多了,我发现八师只要攻城,上的肯定是二十二团。根据八师三个团的作战特点。攻城多由二十二团承担,若在野外山地作战就多交给二十三团,至于阻击这样的“活”,二十四团多做些了。随着在战争中不断地历炼,各团的战术水平也日益接近,到了战争后期,这样的分工就不明显了。我在前面说了,二十二团和二十三团同属山东军区十三个主力团之列,不是分高下,我以为作为团队的资历而言,可能还是二十二团是“老大”。虽然,二十三团还有二十二军唯一的红军连。说来二十二团的“根”是在津浦支队,所以有红四方面军的“血统”,二士二团长王吉文,是山东八路军中有名的骁将,湖北红安人。今天,这个团在舟山普陀有团史馆,是浙江省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向社会开放的团史馆,全军也是不多见的。

打峄城,打得是“名符其实”的伪军。抗日战争胜利后,许多伪军被国军“接纳”了,如吴化文部。但伪县长石振久手下有一千七百余人,却迟迟未见国军动静,但把枪交给八路又不甘心,所以一直固守峄城。这时离日本天皇发表投降诏书已近一个月了,日本兵正陆续回国,峄城鬼子不多,只有一百八十几人,而且地处分两处,南关和火车站各有一部分,打鬼子的任务就给了二十三团。这时候,日本兵正翘首盼着回家呢,无心恋战也是正常的。峄县的外围战比主攻早两天,九月九日二十三团夺取车站后,又包围了南关的日军,希望日军放下武器,但小鬼子也挺猾,虽然不想硬拼,但还是乘着天没亮的时候,找了一条缝隙逃向了枣庄。虽然比峄城更大的据点泗水也打过,但二十二团还组织的很精心,仗打得也顺手,十分钟仅打开了口子,三个小时解决问题。活捉伪县老爷石振久,虽然没缴获到重武器,但还是得了二十一挺机枪。伪军比起鬼子来,肯定好打多了,但也不是峄城想进就进了,仗刚打完,王师长和何以祥就从东门进城察看战况,据何以祥回忆,“城门口和大街上躺着不少敌人的尸体”,可见守敌还是抵挡的。打下峄城,等于卸下国民党军进入鲁南的一块跳块。对八师来说,这一回打峄县还只是序曲,最精采的大戏应是二打峄城,这是后话了。

一九四五年八月二十八日,中共领袖毛泽东在蒋介石的一再相邀下,飞赴重庆谈判。但我想在这之前,毛泽东和他的战友们一定为下一盘很大很大的棋而打好了棋谱。打开地图的版图,如果说中国像一只唱晓的雄鸡,东北,无疑就是那颗骄傲地鸡头。东北的战略上意义不用再作阐述了,只是我很自然地会联想到战争的一大怪现象,大凡“南”和“北”对抗,“南”胜者几何?败北、败北、哦,败于北,是这样吗?

国共两党对这块战略高地进军,很快就变成了白热化的抢占。派出最得力干部,发出最精锐的兵马。朱德总司令兴奋地说:拉上六十万军队。九月二十日,主持中央工作的刘少奇给山东分局的电文中指示:“……中央是完全依靠你们及山东的部队和干部。原则上以山东全部力量去完成这个任务……”虽然对“全部”不能作机械的理解,但中心思想是明确的,东北就交给一一五师了。从整个进军的东北的部队成份来看,说主力是来自山东,不如说主力来自中央红军组建的一一五师,新四军三师基本是就是一一五师的三四四旅再加六八五团一部,六八五团一部就是今天很有威名的济南军区某红军师。进军东北是从全国各抗日根据地都有,有延安的黄永胜警一旅,而警一旅有中央红军9军团的底子;晋冀鲁豫的杨勇的一纵也是准备北上的,和叶飞的一纵一样,因故未成。杨部曾时一一五师教导三旅,也是中央红军模范红五团发展起来的部队,进军东北很像是经过抗日战争后,中央红军的又一次大团聚。

 

一九四五年十月,山东军区司令员罗荣桓真是内外交困,说是罗的肾病日渐沉重,甚至已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是中央的电令一封又一封,北上东北,水陆并进,不得延误,另还有山东的这么一大摊工作要交接。105,陈毅终于疲惫不堪地赶到山东,红军长征后,两个井岗山时期的老战友还是第一次重逢。延安中国共产党“七大”闭幕后,林彪原本去的是山东,陈毅回的是苏北新四军军部。但形势的变化,林彪直接就上了关东,而陈毅则一步就到了山东,陈毅在总结时局时说:“抗日战争结束,华东起了新的变化。一方面要抽调主力争取东北,山东六个师去了四个……”陈老总初来乍到,对山东军区有多少实力非常关注,他想多留一些主力心情是好理解的。

 

其实,罗荣桓要带走全部主力也是不可能的。一是中央的指示是原则性的,二是还要考虑的实际情况,就是一些将领的“小九九”也很难阻断。比如说聂凤智本来也是要去东北,聂是许世友的爱将,许一百个不乐意,许世友表面看像粗人,实际贼精,出了个装病的馊主意。实际上山东八个主力师去了五个半,那半个师就是胶东的五师,五师留下了一个团,那可是胶东老牌主力十三团,这个团以后为二十七军挣足了面子,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济南第一团

 

如果罗的“困”是因为要“走”,而陈毅的“困”是因为要“打”。1一九四五年十月十日,毛泽东的重庆之行终于有了结果,国共两党达成和平协议,史称双十协定,我不妨称之为和约。但所有人类史都可以证明,纸上的约定,是要靠实力来作保的。先生自以为有压倒性的优势,谈判不过是个缓兵之计,毛泽东有句名言,那就是:敌人磨刀,我们也要磨刀。国共双方的大军都加快了步伐,鉴于国民党军队大举沿铁路线北上,十月十二日,中共中央电令陈毅,组织一支强大的突击力量,截断津浦路,阻止顽军北上十月十五日,津浦前线野战指挥部成立,陈毅任司令员,黎玉任政委,比粟裕任司令员的华中野战军还早近一个月,可以说是华东战场第一支建制上的野战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老总的“困”从根上说,还有因为手中缺乏部队。许多人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此说。抗日战争胜利后,一一五师的实力非常厚实,据战史载,山东有兵力二十七万,其中八个主力师六万余人,十二个警备旅亦六万余人,山东发兵东北六万七千人,还有兵力二十万,如果加上原新四军,总兵力四十万,只多不少。不过,让人不解的的是,当时陈老总用兵的确捉襟见肘,四处借兵,无有结果。是时,山东的二师和三师正在津浦线集结,新四军的叶飞所部也已到了淮北,但终因北上事大,未能助战。陈毅向罗荣桓“借兵”,这让罗荣桓非常为难,毛泽东的催促已经非常严厉了。

 

罗帅是一个党性坚定的共产党主义者,对陈毅面临困难是充分理解的。可以说,当年山东军区的所有二级军区都调出了主力,只有鲁南军区不发一兵一卒,如果说不发一兵一卒这话太绝对了,那么以整建制的调动确实没有,鲁南军区主力除了八师,还有二线的警备八旅和九旅,八师是一一五师入鲁后发展起来的部队,当初有没去东北的意图,现在就很难说。一般而论,有血脉相承的部队往往结合在一起,依我看,就是今天也是如此。但八师能留在山东,我想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也是显而易见的,如果此时,鲁南八师再走,十月中旬发起的津浦线阻击战役大有疑问了。

 

要打仗了,但陈毅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此时他手头只有六个团。我算了下,应是八师有三个团,新四军四师九旅的也有三个团。即使兵力再少,这一仗也非打不可。山东军区司令员兼新四军军长陈毅是第一次指挥山东部队作战,而八师也是第一次在这位新寨主面前露脸,这一仗对陈毅,对八师,对山东解放区的巩固和发展,对我进军东北战略态势的展开,都有着不寻常的意义,人们将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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