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吴钩越剑


“四野的39军看不起38军，大家看着是不是有点儿搞笑啦？”这位网友说得还真逗，在他看来哪怕是39军这样大腕，也要甘拜下风，接着又说“38军是国家重点项目，所以大，全——更确切地说，38军是中共从抗战时即开始实施的重点建设项目……”本人深以为然。没说的，陆军之王——第38集团军。

1945年，日本人投降后，毛泽东立马就做了两件大事，一是重庆谈判，二是抢占东北。为了一纸协议，毛泽东大手一挥，八块根据地就让给你老蒋啦。想来，毛泽东还有底线，哪怕抗战八年的根据地都丢光，我只要一块黑土地。于是，中共陈云、高岗、彭真等一些显赫人物纷纷在东北亮相，连同二十个中央委员，再加上十万大军，浩浩荡荡闯荡关东。

林彪其人虽然下场让人感叹，但论打仗总还是行家里手，只是八年抗战，林虽出师大捷，却让阎老西的哨兵一枪闪了腰，落下个怕光的毛病，115师帅印只能交给了罗荣桓。林毕竟是毛泽东极为器重的将才，山东部队还没开拔呢，林又捧回了帅印。是时，山东八路军主力加上苏北新四军三师水陆并进，纷纷北上，明眼人一看就明白，115师又来一个大腾挪，换句话也可以这样说，1934年10月，中央红军离开瑞金，千山万水来到陕北，以后辗转山东，接着进军东北，最后挥师岭南。尽管三野、四野孰强孰弱可以面红耳赤争到大天亮，但叫“四野”一声大哥，是一点也不跌份的。

十万大军到东北后，发展的很快，到了年底兵力已达27万之众，其中6万直属部队中有山东的1、2、3、7师，华中的3师，还有延安来的359旅等。人们常说的东野五虎，此时已见端倪。以后又几经整编，1946年2月，组建了东满、西满、南满、北满四大军区，林彪将山东1师和苏北7旅由东总直属，其余各部队都划归军区。现要说明一下的是，7旅也是一个师，无非是称呼不一样罢了，7旅就是今天大名鼎鼎机步127师，是林的娘家；山东1师就是今天重装机步112师。山东1师1团是彭老总起家的部队，红三军团以后并入红一军团，都曾在林彪麾下，这两个师可说是林的“亲兵”了。

重庆谈判后，到内战全面爆发差不多有半年光景，但此时国共两党已经是磨擦不断，所谓关内小打，关外大打。林彪生性谨慎，又对有美式装备的国军不摸底，肩负重任，不想有任何闪失，但精锐在手，总要做一些漂亮活，也好让陕北的统帅放心。机会来了，1946年2月11日，国民民党的13军89师266团又一个营出现在法库县城西一个叫秀水河子的地方，林彪当即立断，集中1师、7旅和保安一旅一部将其围住，13日黄昏战斗打响，七个团打一个团，枪声响了一个晚上，全歼1500余人，我方伤主亡700人，蒋军伤亡500余人，剩下的就是俘虏。抗战八年，一个晚上伤亡700人的战斗，我军也不多见，这一仗在以后看来不过是小菜一碟，但当时确有很大意义，美式装备也不过如此，对全军上下都是一个极大的鼓舞，按东北保安司令杜聿明的话来说：“这是蒋军在东北第一次整个团被消灭的开始”。

说了半天，从建制上说，本文的主角还没露面呢。1946年6月，国共再一次翻脸，内战全面打响。8月，陆军第38军的前身东北民主联军第1纵队，正式在黑土地上登台亮相。所谓第一，也不过是个排序，就军旅来说，算是个“名”，曰为番号，从各大战区的野战军来看，“第1”不见得是一支部队的实力体现，比如华此野战军的1纵，当年绝不是能称老大的；华东野战军的1纵，也就是从南方北上时的番号延用而已。但个人觉得，当年东野第1纵队，第2纵队番号的授予是有潜在的含义的，两军分别是115师343旅，344旅的底子，资历老，仗的打的多，理应起到“大哥”的作用。那么第1纵队是如何编成的呢。

第1师就是原山东滨海军区的第1师，1团是彭德怀平江起义拉出来团队，可以说是以后红3军团的核心，是我军历史最悠久的部队之一；2团是685团平型关战斗以后新2营发展起来的部队，红军基础亦极为深厚；3团则是原山东纵队的部队，前身是滨每马耀仑独立团，也是抗战时期的老团队了。第2师是原山东滨海军区的第2师， 4团是原343旅补充团，2师第一主力非4团莫属；如果上述团队都来自中央红军，那么2师5团却是来自鄂豫皖的25军，前身为344旅688团1营。6团的前身是海陵独立团，也是抗战长期战斗在滨海地区的部队。第3师7团和9团的前身分别是东北军111师的独立团和666团。国民党军起义在解放战争中超过百万，但多是兵临城下之举，而1942年8月3日111师在常恩多、万毅等人发动下的起义，却是在抗日战争敌后根据地最艰险的时期，这支起义部队就是以后有名的滨海支队，共产党人是不会忘记这支部队作出的贡献的。3师8团是原胶东军区特务营、滨海军区特务营和鲁中军区部分连队合编而成，是3师的主力团队。

从1纵的编成来看，一个军有四个红军底子和基础的部队不说是绝无仅有，但绝对是非常罕见，更重要的是，1纵一直是在115师这顶“中军帐”下战斗成长，常和娘在一起的孩子总会亲近些，这也是人之常情。但战争却没有温情，1纵在东北战场上歼敌九万多，我不知道在众弟兄中排序如何，但我觉得1纵表现还是到位的，坚忍地担起了“大哥”的担子。

从秀水河子之战到攻克沈阳，第1纵队自始自终驰骋在疆场，有风卷残云的时候，也有力不能支的时候。黑土地上有个四战之地——四平，四战四平一直是许多军友津津乐道的话题，四战中最血腥莫过于三战。“三下江南，四保临江”之后，东北战局稳定了下来，林彪又乘势发动1947年的夏季攻势，夏季攻势战果相当可观，但林彪对四平的攻击功亏一篑，以后竟成林的梦魇。

是役，1纵和“两头冒尖”7纵再配上“攻坚老虎”6纵17师，在1纵司令员李天佑指挥下，于6月14日对四平发起猛攻，突破防线后，却进展迟缓，战至22日，1纵伤亡过大而退出，6纵16师、18师全线压上，由6纵司令洪学智指挥，战至30日，敌援兵已逼近四平，虽然据蒋军亲历者回忆，守城的部队也只剩下一口气，但攻城的也是强弩之末，林彪只得收兵。对这一仗的伤亡有好几个版本，有说六千，有说一万,有传言两万,但四野战史说的是一万三。这一仗，本来是1纵主角，伤亡大是情理之中的事。攻坚就是这样，攻得下是肥肉，攻不下，不要说是骨头，连汤都喝不上。守城之将陈明仁，后来在湖南起义，要说此公也是“手上沾满人民鲜血”，但各为其主，作为军人还是出色的，陈1955年授予上将军衔，还在55军当了很长一个时期的军长。

以后，四野众弟兄越战越强，相对来讲，“大哥”要干的活也少担待了些。以辽沈战役为例，许多人对战役之初1纵担当预备队有话说，以为是1纵队不行。其实在我看来，为将者，若有七成把握，一定要用十分力；若有十成把握，很可能只用七分力，留有余地，以备不测。辽沈战役有几个亮点,如锦州攻坚，塔山守备，黑山阻击，1纵都不唱主角，以后辽西会战1纵是参加了，但国军兵败如山倒，很难显英雄本色，最后攻克沈阳的战事，更不为人们熟知了。

人们常说四野从白山黑水打到天涯海角，进入中南后，49军有青树坪的失手，45军有腰斩七军的斩获，40、43军有轻取海南的奇功。但其间酸甜苦辣比黑土地上演的活剧来，都算不了什么了，唯一台千古风流的大戏是——平津战役。

攻取天津的第一主攻方向从西向东，由东野1、2纵队担当；第2主攻方向从东向西，由东野7、8纵队担当,攻坚老虎17师再度出征，但扮演预备队角色。东西并进，目标金汤桥（陈长捷司令部）。四野总部发出动员令，第一个登上天津城头的，抒予毛泽东奖章一枚；第一个打到金汤桥，也抒予毛泽东奖章一枚。这是野战军的最高荣誉,各纵队摩拳擦掌，志在必得。若问与1纵并驾齐驱的2纵今为何者？乃无冕之王陆军39集团军是也；若问与1纵相向对攻的7、8两纵今为何者？乃中原卧虎陆军第54集团军是也。

1948年1月14日10时，万炮齐鸣，天摇地动。东野第1纵队狂飙突起，大发神威，337团8连首先把红旗插上天津城头，这就是38集团军赫赫有名的英雄连队钢八连。同是这个营7连，金汤桥也是捷步先登，但只顾扩大战果，忘了上报，结果8纵24师71团的7连抢了先，为了照顾两军的关系,四野决定这块奖章不再颁发。天津之战，第1纵队歼敌两万七，可说尽显“老大”风采。

平津战役结束后，东野第1纵队整编为四野38军，加上新编入的151师，五万大军兵强马壮，齐装满员挥师向南，38军进军广西后，114师和151师一度还入滇作战，想来比“天涯海角”更天高地远吧。一个王朝就这样覆亡了，百战雄师，也要喘口气，歇口气。42军眼看就要彻底解甲归田，就是38军这样的“老大”，也忙着在河南开荒种粮。

有一首电影插曲我记得是这样唱的：“我擦好了三八枪，我子弹上了膛……撂倒一个，俘虏一个，缴获他几支美国枪”。可见能有几支美国枪还是喜孜孜的。可是1950年刚入秋，38军却把美国的汤姆式又换成三八大盖，这是为何？有些朋友会想的到，你若不知，且听我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