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吴钩越剑


   五次战役后，朝鲜战场的战线基本就稳定下来了，虽然想把山姆大叔赶下海的确力不从心；而山姆大叔再想来鸭绿江边来观江景也是天方夜谭。但要让一个不可一世的金元帝国在一个“一穷二白”的国家面前罢手，脸面上实在有些挂不住。是时，五星上将艾森豪威尔刚刚登上总统宝座，他宣称要以“行动”而不是“言语”来打破僵局。

   中国人有句古话是“新官让任三把火”，这把火将烧在何处呢？艾森豪威尔是二次大战路人皆知的风云人物，此公非常擅长于两栖登陆战，是诺曼底战役的主要策划者之一。鉴于仁川登陆的惨痛教训，对于美军故技重演不得不防。正是在这样一个背景下，我第1军、第16军、第21军、第54军先后赴朝轮战。

    陆1军于1953年1月22日分兵两路进入朝鲜，按预案在西海岸大同江口担负构筑西海岸防御登陆工程和反空降任务。如果只是守株待兔，等山姆大叔入瓮，只怕1军要空手而归。幸好停战前我志愿军一场空前的反击战已经酝酿成熟，大战要来临了。

   1953年4月6日，1军接替陆47军进入第一线防御阵地，枪对枪炮对炮的正式进入战场。有趣的是双方的番号惊人的雷同，分别中美1军，美7师和南韩伪1师。我军夏季反击战从5月23日打响，规模最大的是第三阶段的金城战役，家喻户晓的奇袭白虎团的故事就是发生在这个时候，此役20兵团唱主角，感觉1军给人印像并不太深。

   不过凭心而论，1军表现还是出色的，全军作战只有3个月零22天，进行大小战斗103次，歼灭敌军12069名，（平均日歼敌106名），击落击伤敌机122架，击毁击伤敌坦克29辆，击毁击伤敌火炮25门，击毁击伤敌车辆51辆缴获各种火炮13门，阵地向前推进5.7公里，按网上的说法，1军在战绩在志愿军中排名第10，志愿军总部对第1军曾予以通报表扬，指出：“初上阵地，打的较好”。停战后，彭老总到1军来检查工作，露出了少有的笑容，这让军长黄新廷感到非常欣慰，彭老总对当年带过的老部队的表现是满意的。

   陆1军回国后归属当时的武汉军区，军部设在豫东重镇开封府，五、六十年代，武汉一定是大军区中“副班长”，战区面积大于济南军区，但武汉军区是“纯粹”内地军区，战略预备队怎么说比不过一线的部队。以后又有“大腕驾到”，54军和43军先后”入主“中原。新乡的54军由原44军和45军合编而成，44军在解放战争后期战绩卓著，骁勇不让三军；45军有红五军团的老底子，抗战时编入359旅，但不久又调回延安，一直担当“御林军”的重任。当初两军为番号争得不可开交，据说了还是周总理公断，两军各取一数了事。54军入朝可能比1军还要晚几天，不过在金城反击战中大显身手，留下名声不小。以后54军又上雪域高原，杀得印度兵屁滚尿流，自此以后在军中地位愈显。洛阳的43军说起来更是了得，127师有中央红军红1军团的老底子，军史可追溯到八一南昌起义，其“资历”无人可与争锋；而128师在黑土地上的威名还要盖过127师，该师与2纵（39集团军）5师是东野最强的两个师，6纵17师（128师）时称“攻坚老虎”，常被林彪用作杀手锏。有这样的“大腕”和“高手”在身边，看起来1军不那么夺目也是正常的。

   1975年，1军与20军换防，这是一次非军事因素的调动。20军原本就是南方新四军部队，60师更是在浙东“土生土长”，故土难舍，但军令如山倒。不过，20军虽说是在南方成长的部队，但当年曾逐鹿中原，大战豫东，姑且算是重返第二故乡吧。而1军虽说也是身经百战，但这一次却是“大姑娘坐轿第一回”，第一次踏上了山清水秀的江南。

　　20军这一走，南京军区三个野战军就全是“外来户”了，不过细究起来，这“外来户”也挺讲究。要说当年三野与各大野战军的关系，最热乎的就是二野，部队多次互相隶属，淮海战役中野6纵（12军）和华野3纵共同突击双堆集，就是佳话。60军本是华北野战军的部队，但不要忘记，60军181师就军史迷们熟知的“皮旅”，从中原突围出来后，就归属华野，还参加了涟水保卫战，孟良崮等战役。27军走后，60军和许世友关系很铁，文革时60军“保许有功”，尤其是在解决“四人帮”时，地处苏南的60军虎视眈眈，对“四人帮”老巢以极大的震慑。就像一个人到了新的单位，要给领导一个好的印象，要让同事们刮目相看，那就要有出色的表现。

   有道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1984年，陆1军接到命令，替换在老山作战的11军。真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此时的1军已是清一色的江东子弟，在改革开放春风的吹拂下，江南处处是“乱花渐欲迷人眼”，从温柔富贵乡发来的兵，经得住战火的考验吗？

   这是陆1军自朝鲜归国后第一次成建制出征，率陆军第1师，炮兵第9师，还有12军主力36师，再加上军区工兵2团，浩浩荡荡两万余人，奔赴云南边陲老山。可以说这是大区轮战的开始，全军振奋，士气高昂，人人怀揣“光荣弹”，当年普遍流行的一句话就是“国威军威看西南”。经过四个月的临战训练，12月初全面接手老山的120多个防御阵地，于1985年6月撤出阵地。作战半年，不仅没有丢失一个阵地，还拔除了越军28个据点。以后，67军接手防务，有一阵地失手，为此，67军大动干戈，反复争夺，伤亡惨重，因涉及粟裕之子的指挥，在军内外引起不小反响。战场千变万化，得失利害，因地制宜，我等局外人，不可妄作评断。但看得出，丢失阵地，对一个指挥员也好，对一支部队也好，多被视为没有面子的事。

   歼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句许世友说过话也经常出现在军事论坛里。有人以为许和尚打仗勇有余谋不足则大谬矣。这不过是老将军述说这样一个常理，战争是要付出代价的。老山作战陆1军杀伤越军5200余人，1师阵亡官兵348人，加上其余部队，伤亡至少也要在两千人以上。如果以上网上流行数据来比较，1军伤亡要多于后来21军和27军，说法如属实，1军的战绩要超过攻打老山的14军呢。（我们知道，14军在1984年7月12日曾有一场杀得日月无光的大血拼，这就是老山著名的松毛岭大战。是时，越军动用6个团，被我强大炮火覆盖。）

   日月如梭，老山的硝烟早已化作了放飞的鸽群，但有一组英雄群像却永远挥之不去，这是1团6连的突击队员在攻打小尖山战斗前的一张合影。1985年3月8日黎明，1师五个加强连突然发起攻击。反常用兵，出奇制胜，一举端掉小尖山七个越军据地，战斗持续16个小时，歼敌1300多人，前指和总参相继发来贺电。战后，越军第二军区前指司令阮友安心有余悸地告诫部下：“这个部队很凶、很猛，打的弟兄们措手不及。” 从老山下来，1军在全军的威望大增，真的要“时来运转”了。

   1985年6月6日，中央军委发布命令授予以下单位和个人荣誉称号：陆军第1师1团6连――英雄硬6连、陆军第1师2团3连――坚守英雄连、陆军第36师炮兵团7连 ――神炮连、陆军第1师3团1营副教导员兼1连指导员钱富生――英雄指导员、陆军第1师1团9连班长黄仲虎――战斗英雄、炮兵第9师16团侦察股长徐小丹――炮兵侦察英雄。值得一提的是，英雄硬6连是全军著名的“硬骨头六连”，两次被最高统帅部授予荣誉称号，在全军绝无仅有。指挥作战的军长傅全友以后一路升迁，直至总参谋长。

   战争年代这支部队多年在西北打仗，就战场全局来看，只在偏师之列。今天第1集团军使命在肩，不仅三军刮目相看，网上也人气颇旺，什么“甲类集团军”、“A类集团军”不一而足，同一军区中的二野劲旅，来自太行的雄兵12集团军也不在话下。百万大裁军也可说是一次陆军大整编，陆军第1军成了陆军第1集团军，这支“贺龙军”进入了一个全盛时期，坦克10师、炮兵9师都归到第1集团军帐下，由于60军撤编，180师解散无疑，179师（临汾旅，徐兵团头号主力）划归12集团军；苏南的181师编入第1集团军，那时凡是集团军，言必称“八万”，都是这样“兵强马壮”的。

   金一南教授访美回来说，他对美军为打败中国军队绞尽脑汁的推演感到震惊。我想这话也许是说给电视观众听的，你难道不如此吗？这就像刘翔在运动场上要打败所有对手一样正常。美军第1机械化步兵师是美国陆军的骄傲，美国兵开口闭口大红1师（其标志为一个红色的大“1”），都以在该师服役为荣。而中国陆军的1师也非常了得。百万大裁军后，又是裁军50万，集团军不仅是合成，而且要精兵，精兵才能高效。2师和181师同时转隶武警后，帐面上看，陆军第1集团军似乎实力大减。不过有失也有得，1师“鸟枪换炮”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中国军队第1个两栖机械化步兵师就是原陆1师。和许多装备精良，战功卓著的部队一样，1师的作训服也佩有臂章，1师的臂章很有特点，甚至可说很张扬，蓝色的臂章“两栖”二字非常醒目，中间竖着的是一柄利刃，这不是公开向世人宣告：登陆台岛，舍我其谁！

   陆军两栖机械化步兵第1师的师部在杭州近郊，行进在西溪路上有时无意的一瞥，说迎面扑来一种振奋不如说是震撼。如果硬要让我来“排座次”，我绝不会因为是第1军第1师，就说你真是“第一”，但我可以说，在我所见过的所有营门中，军威雄壮当数第1师：卫兵雕塑般的矗立，八一式自动步枪的枪剌散射寒光，冷峻、肃杀、凛然。于是我有一种感悟： 哦，这才是真正的雄师啊！ 

   雄师劲旅——从雪山草地万里征途中走来，从长城内外的烽火中走来，从戈壁大漠的硝烟中走来。薪尽火传，血热剑寒。陆军第1集团军将继续走向祖国统一的战场，走向民族复兴的战场。

   毛泽东的旗帜永远飘扬！